零点的阳光

 

我们，都好好地长大成人了吗？

—— T，8月

 

每当出现密码即将过期的提示，我就知道，我在这里又坚持了三个月。

 

一次又一次后，坚持渐渐不再是个准确的词。

 

前几天是performance review，第一次坐在mentor办公室靠窗边的客座。他把他的老板椅斜过来面对我，径自说了一通。他说，我早说过你不用担心你的performance review...我只是微笑看着他。到该我说话的时候，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平静了。

 

毫无预感，却一点办法也没有。眼泪径自浮上来。我强忍着发酸的眼睛和鼻子，有时必须停顿一下控制自己。我说，这里的一切都很好，比我预期中好很多。我得到了很多帮助。尤其是，当时我从北京来到上海，是一个很困难的时期。是你面试了我，给我了这个机会，让我可以慢慢回到一个平坦的轨道。我心里一直感谢你。

 

啊。他看着我，表情一如往常。他说，我和Mike一起面试你的。当天，我们就清楚你是适合这里的。你看，我也很高兴，我的预言是准确的。

 

一年来，跟他做了不少事，都是默默地，工作之外，从未聊天。除了有一天，在跟他去开会的路上，在出租车里，他手握着一杯星巴克，突然问，那时你为什么会去**律所？ 我有点惊讶，他居然记得我曾工作的律所的全名。 我说，因为理想吧，因为我一直喜欢WTO法。 啊。他没再问。

 

难得坐在那个貌似用来喝茶聊天的客座，我突然很想和他聊聊。 我说，那天你面试完，很酷地转身就走，都没有自我介绍。后来M面试我的时候，问刚才谁面的我，我只好很为难地说不知道。她问是不是外国人？ 我想起你完全native的口音，居然点头。M于是告诉我，那个人叫Marco… （我们所另外一个pa, 意大利人）

 

我的mentor 大笑起来。笑完了看看我，又开始笑，招牌式的。

 

曾和J说，mentor是个神奇的人。总是举重若轻，化繁为简。less is more的典型。他经常大笑，但我总觉得他的心，平静得像大海一样。

 

客户付了那么多钱，真的是很多钱，所以我们必须提供高质量的服务，这是起码的一个信念。他曾这样说。他是为数不多的会主动替客户省律师费的律师，他在周末把小律师叫来加班会等到小律师差不多做完才离开，他从不会打扰别人的休假，他会为新晋律师争取更多的参与大项目的机会。他不cynical，不抱怨，也不批评其他人不同的做事方式。这一切，他从来没说过，是一点一滴，从连他的名字都搞不清楚开始，慢慢体会到的。

 

贝克一年。我深信我是被祝福的。有幸遇到很多很好的人，除了mentor，还有J, V, CF, Kathy, Mike老师等等，希望有一天也可以写写他们。 很感激生活递给我的包裹，是blessing in a curse，坎坷之后是久久的黎明。同样感激过去的一切经历。 那天mentor说，我相信你之前的工作对你很有价值，它让你非常独立。  其实不止这些，那时心高气傲，不太懂得工作环境中的相互体谅，总是生活在不明所以的摩擦当中，总是委屈，曾经频繁地指摘和抱怨他人，真是不健康的状态。我曾经觉得自己完全没错，现在想来，我何止是错了。 

 

曾经给我挫折也被我挫折的人，昨晚想起你来。 希望，我们都变成更好的人了。 为过去，说一声对不起，和谢谢。 有时候成人礼来的比我们所以为的都要晚。 但是，我们，终究都是好好的长大成人了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我知道下面还有个坑没填完。 先怀着激动的心情记录一下今天去听的“欢岛音乐会”。

 

它本来有个很文艺的名字叫荒岛音乐会。但是现在文艺是个不太好的词，所以这个名字最好还是放在确有其岛的地方使用，比方说我们学校。本音乐会一大看点是主持人，极为认真，就是不会念字，一句话读得太纠结了，隔五个字转一次音，不懈的把荒岛念成欢岛。其实我觉得改的也挺好，就从善如流了。

 

万芳还是一身（飘逸的）布袋衣出场，围着一条大围巾（这就是张悬说的走创作歌手路线），还好今天下雨不热。大竹研带着个（毛线）帽子。谢杰廷也是穿的严丝合缝的。全部都是创作型路线。

 

开唱就被震到，把我对于唱功两字的认识一下震深了好几级。她的嗓子并不是特别甜美，特别清亮，或者特别怎样的，而是她的歌里面那种丰沛盈满的气息、情感和张力，一下子笼罩全场，而且纤毫毕现，于最细微处仍然流转自然，清楚盖过配乐。就是这点，想必CD（即使配上顶级音响）也很难做到，更不用提mp3了。这是相当少见的，现场遥遥超越录音的一次体验。

 

也正因为如此，基本上无分主打与非主打，甚至连旋律也不是特别重要了。个人比较喜欢铁罐咖啡、迷惑森林、知道不知道。中间的一个小高潮，是新不了情。这首歌我以前从没感冒过。今天万小芳唱了一段，然后请全场合唱，就在没有字幕（也没有领唱）的情形下，居然整首歌之字不差的唱下来了，而且大合唱的歌声温柔整齐，煞是动人。

 

大竹研和谢杰廷也为演出增色不少。如果万芳带了一个band来，这首先就不像欢岛音乐会了。其次，人声、吉他和手风琴配合的刚好，层次丰富，手风琴的音色新鲜而镇定，吉它勾勒的和弦唯美而有度。大竹研技艺多变又擅即兴，却一点不抢镜，恰如其分实属难得。

 

经过与bb记录的歌单对比，北京上海曲目一样，顺序略有不同（属于朝三暮四的区别，估计觉得上海观众精明，所以把一首歌移到返场，造成返场唱得比较多比较划算的假象）。美中不足的是万小芳DJ做了太多年，说话已经完全是DJ风格，柔柔慢慢，好用排比句式，真的很抓人的其实并不太多，相形之下就显得她说的有点多了。（我唯一被萌到的一句是“回想起来，那些纯粹的爱情从来都没被祝福过。”） 她所营造和维持的还是一种比较淡定和内省的形象，不过她的唱法并不是很淡然的（应该说相反），所以多少觉得她内心有一种舞台欲和表演欲，与她意识中追索的超然和安静形成一种张力，那在她的演出当中哪些是表演的哪些是已然内化的，只有万小芳自己知道了。

 

 总的来说，欢岛音乐会质量很高，做出了品牌。我认真考虑一下，要不要去欢岛第三回张阿悬专场。如果她把城市再唱一遍，那我就不去了，在此只好仰赖bb同学再次爆料。

 

 

先放照片~再（慢慢）补游记+攻略。青海甘南十日，体会到眼睛是世界上最好的广角镜，相机摄下的只是风景的碎片。青海的大美是让相机绝望的。由于天气和技术原因，没有一张青海湖的照片照出了那种难以言喻的蓝，实在是对青海湖有失公平的，写游记时再详说吧。

 

以下是十日游路线：

Day 1: 上海 - 西宁（经停西安）

Day 2: 西宁 - 黑泉水库 - 门源 - 仙米国家森林公园 - 北方林场 - 互助 - 西宁 

Day 3: 西宁 - 坎布拉国家地质公园 - 西宁

Day 4 - 5: 环湖二日。西宁 - 湟源峡谷 - 日月山 - 茶卡盐湖 - 黑马河 （宿黑马河）- 石乃亥 - 刚察 - 金银滩 - 沙岛 - 西海镇 - 西宁

Day 6: 塔尔寺 - 西宁市内

Day 7: 西宁 - 临夏 - 夏河

Day 8: 夏河（拉卜楞寺） - 桑科草原 - 尕海 - 郎木寺

Day 9: 郎木寺 - 夏河

Day 10: 夏河（拉卜楞寺） - 兰州 - 上海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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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y 1  人生完整的一天

 

这一天我第一次坐磁悬浮，第一次去浦东机场，第一次选乘经停的飞机，第一次路过下雨的西安……

 

傍晚7点左右，飞机到达曹家堡机场。临降落前，贴在一大片丹霞地貌上方低空飞翔，盘旋，小小的俯冲，最后缓缓着陆在群山之中。看得我目瞪口呆。

 

在我有限的见识当中，尚未见过以浩渺群山为天然装饰的机场。人生完整了。

 

一路上看Paulo Coelho的Alchemist解闷，有点神神叨叨的，我坚定地想，分配给我一个靠窗的座位这回事，显然是good omen, beginner's luck.

 

7月的西宁，日出时间大概在6点20左右，日落在21点20左右。傍晚7、8点的太阳猛烈如上海的正下午。

 

入住理体青旅，被告知是最后一个床位。Huh, good omen...

 

 

1、走青海、甘南一线可以飞西宁或兰州。如果第一次去青海、甘南，推荐飞西宁，选靠窗座位，理由如前述。7、8月为旅游旺季，机票要提前订。不推荐经停的这一班，中途要换飞机，耽搁很多时间。

2、7月中下旬为青海湖环湖自行车赛。这个比赛的日程选择和环法冲突，主办方却坚持不改变时间，原因就是这是一年中青海湖最美的时间。所以，不要再问什么时候开花什么时候去最好的问题了。跟着环湖赛去吧。

3、如果跟着环湖赛去，一定要提前订住宿。我去的那些天，西宁三家如家全满，一般的宾馆也房源紧张，即便是青旅，也基本住满，亲见有的驴友奔波在不同的青旅找最后一个床位。

3、西宁一共有5家青旅。我在理体住了6天，非常推荐。理体位于市中心的国际村公寓5号楼顶楼，纯复式结构，宜家风格，有两个大大的晒太阳的玻璃顶棚和各种各样的绿植，是个让人放松的地方。 35 RMB/per bed，四人间，床具很干净，可以放心睡~ 有5-6个bathroom，一般不用担心排队问题，24小时热水。3台全自动洗衣机，很有用（后面会说到）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去向湖边。长作无愿的祈求。

——Tracy, 七月

 

最近发生不少事，又或者什么也没有发生。天气越热，房间里空调越冷。

 

穿着无袖连衣裙上班，严严地裹上披肩，关上门。渐渐地被阳光忘记。

 

Mike老师说英国有部纪录片，在一群孩子7岁时拍一部，叫7 Up。等他们14岁了再拍一部，叫14 Up. 1999年的时候拍到了42 Up. 我问，然后呢？ Mike老师说，没有了，当年这群孩子中的很多人不愿意再拍下去。他说，你去看看，挺不错，人生中很多意想不到的变化。

 

我不想看，光想就觉得很唏嘘。我肯定是变脆弱了。

 

天色暗下去，灯光就暖起来，无论何时走出这幢楼，似乎都是一样的。谁能够说出11点，12点，1点，2点夜色的不同？

 

相较之下，我更喜欢沉默的的士司机，车子悄无声息得在夜里穿行，闭上眼也像是能够看到路上的黄线白线在车头处永远的折转着。

 

谁在我的心里，重新放了一条洒满阳光和花朵的路。

 

那天它们从地图上浮现出来，几乎是有形的立体的。青海湖，夏河，郎木寺，花湖，唐克。

 

七月不远。马鼻子下，湖泊含盐。

 

野花青梗不远，医箱内古老姓氏不远，爬山涉水……我这就想去见你们。

 

或者我只是想去暴晒一下，补一补太阳。

 

用一个晚上看完了J推荐的《转山》。总有一些时候，别人的经历会适时地产生影响，比如相对于勇敢和恐惧的拔河而言，出发更为重要。

 

何况林怀民说，势必要作孤独的旅行。

 

自西藏之后两年不曾远行。这次终于又有出发的冲动。想要环湖，也许和一些陌生人一起。

 

环湖实在是件没有逻辑的事情，然而自然崇拜是多么罕有的幸福。

 

 

 

其實我發現，才華並不是世界上最後一個讓人家記住你的東西，而是在你的才華背後，你到底，你的心留下來什麼

—— 张悬

 

 

最近的capacity下降到-50%，每天加班到半夜。尽管早已挂起免战牌，就差没在门上写Don't disturb，在email里装个new assignment过滤器。 可见律师就和销售无异，临近年终都是冲刺一样拼命完成指标。

 

竟然就错过了张悬路过上海。 扼腕。

 

那天J天马行空的问，2号线和5号线的交叉点在哪儿？我愣了两秒钟，呆呆的说，崇文门。对我这样的路盲来说，能给出正确答案那真是问到家门口去了。

 

继续加班不知何许时间，我突然如梦初醒，赶紧发个短信。更正，2号线和5号线的交叉点在崇文门和雍和宫。

 

不知道为什么，它们有两个交叉点，好像听起来更好一些似的。尽管，从来，误了一站，就不会有下一站。

 

张悬唱的，我拥有的都是侥幸，失去的都是人生。 曾经这么清楚的，看着一个人生，另一个人生，与我擦肩而过。

 

J说，最近狂迷这首歌，这种灰色的人生观很合我口味。 这哪是什么人生观，这是人生好吗，而且并不是灰色的，它有最明丽和最暗沉的颜色。真是过于顺遂的人哪！

 

好吧，我打算要象个真正的粉丝一样，当天去红糖门口等黄牛票。 然后做个谢飞那样冷静的歌迷，不发一言地看她唱歌，然后静静地回去上完剩下半节法语课。

 

 

 

最近才发现，我只喜欢吃小只的水果。

 

喜欢樱桃（有多少吃多少），草莓（两斤没问题），提子可以吃半碗，荔枝，桂圆可以吃几颗……

 

香梨有点太大个了！最好切成小块泡在麦片牛奶里面吃。妈妈总是用这个办法， 把她迷信的金猕猴桃切片藏在我的麦片下面。

 

苹果放在眼前总会慢慢老去……

 

香蕉也是。芒果是虚荣的不喜孤独的水果，适合切成金灿灿的冠冕状在人来疯的场合抢着吃。

 

橙子——一般只喝橙汁，最喜欢看圆鼓鼓的去皮橙子一个个弹力十足的蹦到榨汁机里面。雪梨也是，加雪梨的混合果汁又便宜又好喝。木瓜和火龙果简直是天生为了榨汁而存在的，榨出来连口感都没损失。

 

象水蜜桃、释迦那么甜那么好吃的水果，不长这么大个就好了，唉。

 

外婆和我截然相反，她唯独钟爱大型水果：西瓜，各种香瓜、甜瓜……她喜欢的最小型的水果是桔子。当然蜜桔也可以是很小很小的，不过要剥皮，还会在手指留下桔子皮味（我希望手指上能留下樱桃味儿），所以即使摆在面前，我的眼睛常常自动忽略。 那天被外婆在我的小包里塞了一兜，到了办公室就拿出来堆在一个罐子里，新鲜的小蜜桔还有叶子伸出来。J路过我的办公室，突然顿住脚步，迟疑的指着我的桔子罐子说，你的桌上好像长了棵桔子树！

 

原来我只喜欢小只的水果。原来我还真满挑剔的！

 

 

 

“这就是感情最好的结局，也是最悲哀的结局：某个人已经消失，但他教会你的东西永远抹不去。他已经消失，但他给你的遗憾永远抹不去。他已经消失，但彼此那么多年时间永远抹不去。他已经消失，但他却要顽固地留在你心里，成为记忆的一部分，时时刻刻提醒你，让你在将来的某一刻还会恍然大悟：原来我今天懂得幸福，只是因为曾经失去过你。”

—— 《巴黎没有摩天轮》

 

生日那天夜里，在时针慢慢移向零点的时候，看见邮箱里躺着他的信。

 

生日快乐，我最亲爱的。

 

我的回信跨过看不见的虚空，到达他的时区，还是那一天。两年光景，际遇也算跌宕，不过几行字。想起有次阿秉说《明朝那些事儿》，一个人的一生，就是那么短短一段话，全说完了！

 

也许有一段话的文字可说可读，已算是波澜壮阔的人生了。

 

我回到了上海。一切都很好。曾经以为失去了一切，后来发现也没失去什么。

 

你说，我会找到一条出路。 我找到了。

 

他没有回信。也许是知道，我也不会再回。

 

这两天在读梁文道的《我执》，越读越喜欢，也越不忍。这样的一个梁文道啊，平静地袒露自己的软弱，揭穿自己的深渊，反倒把读者统统缴械了。

 

那天彻夜陪他们打牌，到早上他们倒头便睡，我虽是脚底虚浮，却走了出去。崇明岛上没有工业，空气极好，六点的晨曦柔和喜人。大概没人会在这个钟点有厌世的想法吧。我靠着水边一棵并不怎么茁壮的小树，和跟着出来的A公聊天。 脑袋不甚清醒，这一聊本性毕露。A公说，我觉得好像在和一个比我还大的人说话。当然A公并不老，我们总笑他是奔四的人了，也只是笑他而已。 七点一到去吃早饭，香喷喷的煎蛋，豆浆，滚烫的米粥，立刻安抚了我全身上下因为熬夜而不满着的器官们。我发现一个饱足的胃，会自动把心里的苍凉都打包到爪哇国去的。 回来睡了两个钟头，爬起来囫囵冲个澡，吹干头发，看着镜中的自己，竟然眼睛明亮朝气焕然的样子，便想，到底还是年轻啊。

 

有次吃饭间J问，觉得本所如何。我不假思索答道，比想象中好很多。J一怔，你原来觉得本所很糟吗。

 

我原来真没想到自己可以适应得那么好的。

 

以前很喜欢“收信快乐”里那句话：得到，是失去的开始。 现在觉得，得到是领悟的开始，从此了然终究是不是自己想要的。没得到过的东西，不好说不值得去得到，这样听上去总有些酸葡萄心理。 那天早上我对A公说，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，不要什么。 大概就是这句，让他肃然起敬，觉得我的身体里面住了一个老辣的灵魂。

 

我的二十八岁。早晨醒来面前有阳光洒落，小狗不停蹦着舔我的脸。被子很轻很暖又有点凉。

 

总有鸡汤喝，鸡汤里总有青翠完满的一颗颗菜心。

 

不常逛街，偶尔逛逛，买了一条黑玉连衣裙，一双stella luna的红鞋子。烫卷了头发，据说象喜羊羊（怎么也该象美羊羊吧）。

 

我原来并不知道这些就是幸福。

 

因为失去过你，所以我明白了幸福。  这是岁月残酷的温柔的悲喜交集的童话。